
摘要:
AI改變生產?
鳳凰網科技 出品
作者|Dale
編輯|董雨晴
昨夜凌晨,一篇題為《我不得不把才華埋葬在昨天》的三千字長文,在技術圈層悄然擴散,隨後在海外刷屏。
鳳凰網科技根據作者提供的github主頁信息發現,作者名為劉勝與,2025年4月,其加入DeepSeek任機器學習系統(MLSys)工程師,辦公地在杭州。

作為2021級北京大學圖靈班成員,劉勝與曾任北大未名超算隊隊長,代表學校出征國際大學生超算競賽SC23。就在幾天前,他啱啱交付了DeepSeek V4.1的主Attention算子,head dim等於512的MQA attention,這個直接決定模型推理效率的核心組件。
而從歷史發文來看,劉勝與是一個性格極其鮮活的年輕人,他會感嘆學校離地鐵太遠,讓他出門參加漫展很不便,「如果我要參加上午九十點的漫展的話,加上化妝準備的兩小時、洗漱的半小時和通勤的一個半小時,我得五六點起床」。也會感嘆,他放棄了讀博的機會,儘管拿到了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和卡耐基梅隆大學的博士offer,但最終因為經濟考量和新一代年輕人風格等等問題決定不讀博。
也因此讓不少人認為,他寫下的這篇隨筆,十分有力真誠,「我當然希望自己不要被革命,但如果非被革命不可的話,我希望革我自己命的人是我自己。」
特別是他與DeepSeek在AI理念上有着高度默契,即AI應該是快速、強大、普惠的,這也是其選擇留在DeepSeek的原因。

這不是一個關於失業的故事。這是關於一個「手藝人」目睹自己賴以立身的手藝,正在被自己親手加速建造的系統所追趕,以及重新思考未來的故事。
過去半年,AI賽道的極端論調頻頻出現,劉勝與的思考或許是一個處在中間的、值得參考的,真誠的狀態。

撐起算力底座的人,也在思考轉業
在大模型研發的鏈條上,算法科學家定義網絡架構,而劉勝與這樣的MLSys工程師,負責讓這些龐大網絡在物理硬件上跑起來。他深入GPU架構的最底層,在PTX彙編和SASS機器碼的粒度上,剖析硬件流水線的停頓,進行寄存器分配與共享內存調度。
這是一項極度依賴經驗與直覺的工作。它不像上層應用開發那樣有豐富的文檔和工具鏈,更像一門隱性的「手藝」,知道哪裏該省一次內存訪問,哪裏的指令流水可以再壓緊一個周期。在很長一段時間裏,它被認為是人類程序員最難被取代的領域之一。
劉勝與在這條路上走得足夠深。從過往履歷來看,2025年2月,他深度參與DeepGEMM的FP8極致性能GEMM算子優化,為DeepSeek系列模型的訓練與推理奠定硬件加速基礎;2026年4月,他參與DeepEP V2的通信算子重構,針對混合專家架構的跨節點數據交換瓶頸做了系統性的削減;直到2026年9月,他獨立完成了V4.1主Attention算子的交付。
該賬號的歷史帖文中,評論區驚現疑似DeepSeek harness團隊負責人崔添翼的留言,他稱劉勝與為「算子仙人」。
劉勝與在發文中寫道:「AI成了算子大師。」他推斷,未來半年到一年內,AI自主評估調度方案、設計並實現端到端極致算子的能力,將大概率追平甚至超越頂級人類工程師。他給出的對照是具體的:AI能一秒思考300個token,二十秒寫完一份代碼,「而我不行」。
這可能是一次結構性的轉換。「等到 AI 寫算子的水平真的高於我的那天,屆時的我會怎麼樣呢?我的判斷是:我不至於會「失業」,但必須要‘轉業’。」

「希望革我命的人是我自己」
劉勝與在文章中揭示了一個他稱之為「技術悖論」的東西。
他為DeepSeek v4.1的成功而驕傲,因為它的主Attention算子是劉勝與寫的。但算子工程師的工作越出色,模型的訓練與推理效率就越高;模型迭代越快,AI自主編寫算子的能力成熟得就越早;而這個能力成熟得越早,算子工程師自身被替代的周期就越短。

換句話說,他每優化一行代碼,都在縮短自己這門手藝的壽命。
目前,這種議題思考正在全球範圍內興起。路透社近期的一篇報道提到,Anthropic的研究人員公開發出警示,稱持續變強的AI模型有可能掙脫人類管控,極端情況下甚至威脅人類存續。有意思的是,發出這些警告的人,與劉勝與一樣,都是AI能力的直接建造者。
但劉勝與的表述沒有停留在警告的層面。他的態度與思考都更加純粹與真實。
他對自己處境的判斷是:不至於「失業」,但必須「轉業」。所謂轉業,是從深耕多年並充滿熱愛的算子設計、編寫、優化領域,轉向做Agent的「機甲駕駛員」。
他坦承,過去他的興趣、擅長與工業界需求三者基本對齊;現在,AI讓他擅長的變成了它更擅長的,也讓工業界的需求從「會寫高性能算子的人」漂移到了「能用AI更快地產出高性能算子的人」。他仍然相信自己能憑藉對工程學、上層模型需求和底層硬件的理解,高質量地產出算子,也可能熱愛新方向,但「被奪走熱愛的感覺,確實不太好受」。
他用織毛衣的比喻描述這種失落:一個精通織毛衣的手藝人,靠手藝和意趣為生,直到一台機器能自動織出同樣質量的毛衣。飯碗可以保住,但臨窗聽雨、引針穿線的意趣,終究被機器的轟鳴碾碎了。
他寫道:「我不得不把才華埋葬在昨天,去做一位機甲駕駛員。我的手中多了些齒輪,但心中少了些節拍。」

兩種討論,出發點完全不同
劉勝與的文章之所以在中外同時引發討論,是因為它觸碰到了一個更大的敘事裂隙。
在美國,關於AI威脅的主流話語,正在迅速向兩個極端收攏。一端是「生存性威脅」,Anthropic CEO阿莫代伊在9月12日公開發文,警告人類可能失去對AI的控制,該技術可能被濫用於網絡攻擊、生物恐怖主義以及造成嚴重的經濟破壞。OpenAI的奧爾特曼和xAI的馬斯克隨即表態支持,後者稱「達里奧說得對」。《華爾街日報》刊文直接稱: 「美國對AI的恐慌已經開始」。
但另一端,黃仁勳稱「AI末日論」是「不講科學的譁衆取寵」,RSI絕非「失控黑魔法」,AI的可怕警告「被誇大了」。
兩股力量在海外市場發生極限拉扯。
一份針對中美年輕人的調查提供了另一種觀察視角,這是一種更平和和科學的視角:對中國受訪者而言,對AI取代工作的擔憂從去年的60.5%降至39.44%,而45.79%的受訪者認為最大的風險是 「人工智能過度使用導致個人能力萎縮」。這是一個與「人類滅絕」截然不同的焦慮,它指向的不是被AI毀滅,而是被AI掏空。
劉勝與的文章,恰好落在這兩種焦慮的交叉點上,並且提供了一種更科學、更真誠與更積極的樣本。劉勝與在文章結尾寫道,他仍然會繼續工作。只是工作的方式變了。
他不再是一個「手藝人」。他正在成為一個「操作手藝人的手藝人」。或者,用他自己的話說,一個「機甲駕駛員」。或許,這纔是一種正常的關於科技發展的邏輯與思考。AI不是簡單地替代某一工種,而是在重新定義「什麼值得被優化」以及「誰來定義優化目標」。對算子工程師而言,真正的挑戰或許不在於AI寫得有多快,而在於能否在AI搭好的新地基上,找到更具創造性的站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