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新浪財經香港站 趙嵐

　　「I‘m sick and tired of talking to you apologizing． （我已經厭倦說抱歉。）

　　I like to come back and say I’ll make you proud．（我想回來告訴你們，我讓你們感到驕傲。）

　　You will be proud， shareholders， I promise that． （你們會成為驕傲的，股東們，我保證）

　　在滴灌通（Micro Connect）5周年慶典上，創始人李小加這樣回答投資者。

　　「滴灌通」是一家「因李小加而聞名」的金融科技公司，經營模式類似交易所，主要連接資本與小額經濟合同，把「合同」打包成可供投資的產品，是一種較新的市場模式。

　　在5年前創業時，這間公司曾考慮過以 「New Market」命名，意為「新市場」，諧音「牛碼」；五年後 「New Markets，NUMA牛碼新市」這個品牌名，終於還是重回滴灌通的戰略中，成為滴灌通的核心產品品牌。

　　很少有創業者會坦誠地對大衆袒露創業歷程之難，但李小加在回顧滴灌通5周年曆程的網誌中，很坦誠地寫道：那段時間蠻黑暗的，看不到希望。

　　李小加把滴灌通分為1.0、2.0和3.0時期，他所描述的「看不到希望的黑暗」期，大概是1.0階段。

　　正入萬山圈子裏 一山方過一山攔

　　在1.0初期，除了外界曾有過的「P2P」質疑，滴灌通其實堪稱「順利」。李小加一開始就融到了數十億的資金，有華爾街的知名機構，也有海外家族辦公室。

　　也正因為滴灌通的股東均來自專業投資者，所以李小加困惑為什麼會有「P2P」爭議。 「我們在內地一分錢都不融，投出44億港幣都是在海外的自有資金，我自己股東的錢，也只面向專業投資者。」

　　李小加說，「中國境內的資金是受嚴格資本監管的，我們在境外的機構從不應該考慮在中國境內做孖展。我們當時想‘大錢進小店’，是‘境外大錢進中國小店’，那當然境外機構也不是‘做慈善’，他們也有投資回報。」

　　李小加把他想做的「大錢進小店」這件事，描述為「一個很樸素的想法」。「我在華爾街做了30年，始終有一個問題困擾，就這麼好的市場、這麼多的錢，為什麼不能幫助我們大量的小微企業？他們其實有很好的‘賺錢機會’，他們需要孖展，同時資本如果能找到這樣一片新的藍海，為什麼不呢？」

　　這條模式在李小加創業初期被快速「趟出來」了。

　　海外有一條已跑通的模式（RBF，Revenue-Based Financing 收入分成模式），和滴灌通的邏輯有相似。SaaS公司通常基於此類模式運作的通常為SaaS公司，比如定位為「現金流資產交易市場」的美國公司Pipe、加拿大公司Clearco等，但差別是二者均不投資線下門店。

　　而滴灌通這種投資線下門店的模式之所以能跑通，一方面是因為市場確實存在小微企業RBF模式的空白，另一方面是這種「非股非債」的收入分成合約，也確實能匹配小店的現金流特徵。更重要的是，在中國移動支付普及和區塊鏈等數字化技術的支持下，門店流水可視化和自動分賬，在操作上變得可實現了。

　　此外在1.0的摸索時期，滴灌通還發現了他們真正需要面向的，其實不是「小企業」，而是「小額經濟合同」。

　　「‘合同’可以是大公司的小合同、小公司的大合同，是社會所有的、經濟活動中間的合同，而不只是小微企業本身。」

　　方向明確，孖展主體擴大，李小加形容這種金融模式是成功的，「這個產品絕對的應該做，全世界都應該考慮這個產品」，但他也說「撞牆了」。

　　「團隊嚴重低估了市場的體量，高估了數字化能帶來的紅利。」

　　李小加認為，當時的技術不足以處理海量數據、為投資者提供智能的、定製化的決策工具。數字化只能實現小店信息透明，卻無法幫助投資者識別小店風險、形成真實投資決策，導致滴灌通產品雖然受孖展方歡迎，但投資者側跑不通。

　　滴灌通的擴張似乎停滯了。李小加說，「不知道要等待到什麼工具出現才能滿足技術條件。」

　　上下而求索

　　於是，滴灌通進入了2.0的「回本期」，暫停了對外投資。

　　滴灌通模式的可持續性其實非常依賴企業端的經營情況，如果經濟下行，門店關停，合同池整體的收益率會下滑。

　　2.0時期，整個市場投資環境巨震，企業回款周期不確定性增大，滴灌通的擴張壓力鬥升。李小加描述，「即便折騰也很難取得大突破，就專心收回以前的錢，把成本降下來。」

　　滴灌通就此進入安靜等待的時期。等待過程中，滴灌通嘗試另一條出路：通過21章上市孖展。「我們想做一個基金，在基金裏告訴投資者怎麼做，然後滴灌通管理這個基金，但最後想想還是放棄了。」

　　李小加說，在與監管溝通的過程中，團隊逐步認清自己的定位是搭建連接投資者與孖展方的中間市場，自帶部分「交易所基因」，如果同時下場參與投資，可能會產生衝突。

　　2025年底，滴灌通暫停上市計劃，繼續等待技術破曉。

　　李小加形容，「等待過程十分煎熬，前路充滿不確定性」。當時AI熱潮已經興起，不過AI工具仍止步於對話交互，無法執行處理實際業務，滴灌通團隊不斷測試各種AI工具，都沒能達到預期。直到2026年初Agentic AI出現。李小加說，「好像突然大救兵來了，要把我們從隧道中帶出去。」

　　海壓竹枝低復舉 風吹山角晦還明

　　李小加在網誌中寫道，AI工具跑通的那一刻，第一反應不是「我們真牛」，是「我們真幸運」。滴灌通迎來了3.0時期。

　　8月3日，滴灌通帶着核心產品牛碼新市（NUMA， Micro Connect New Markets）召開了發布會，用兩份白皮書：《牛碼新市場白皮書——滴灌通真實世界合同孖展總協議》、《牛碼新市合同權法律白皮書》，詳細梳理了公司的運營邏輯。

　　發布會主題是「股票通了、債券通了、合同也該通了。」——在傳統金融市場實現了互聯互通之後，李小加似乎有信心將這套經驗複製到「合同世界」。

　　關於滴灌通的官方業務描述，是「以真實世界合同為基礎的孖展方式——合同現金流孖展（Contract-Based Financing，CBF）」。和目前已驗證的RBF（Revenue-Based Financing，收入分成模式）模式相比，二者均為「非股非債」的權益模式，但也有差別。

　　（新浪財經整理）

　　根據滴灌通的官方表述，牛碼新市是在傳統股權與債權之外，建立第三個權益資產類別。讓真實世界的每一份合同履約，都被發現、被理解、被投資，開闢資本賦能實體經濟的全新路徑。」

　　李小加說，「這件事已經進入執行的階段，一定成功，只是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成功，能來多快，是不是在我們手上能夠完成，但這件事情的成功在我心中沒有任何疑問。」

　　至於為什麼如此堅定能成功，李小加說，「這市場大到你不能再忽視了。」

　　社會經濟場景中存在大量的合同，可流轉標的也包羅萬象。」比如充電樁、光伏板、演出項目、未上市企業股權貼現、各平台佣金、電商備貨、商場小店租賃債權等；只要投入資金、人力、物資形成未來收款權益，都能孖展流通。」

　　「但是，每個合同影響它的因素又是完全不同的，很難把它標準化，所以需要有力的AI工具處理數據。」

　　在滴灌通的概念世界裏，投資者是駕駛人，面前有十個儀表盤，這十個儀表盤滴灌通管它這十個儀表盤叫「十維碼」，幫助投資者量化、評估資產組合。

　　在這套邏輯裏，人負責定義十個儀表盤的座標軸，設定1-9分的打分邏輯；投資者來調整權重、設定約束條件。AI負責掃描、解析合同的原始數據、輸出十維碼的座標數據、進行海量的組合模擬試算。

　　「比如，第一個儀表盤是企業的主體資格。X軸是企業規模，Y軸是乙方信用水平。座標（5，5）是中等規模、中等信用，投資人可設定不接受（5，5）以下標的，低分標的必須匹配更高的收益補償。

　　第二個儀表盤是業務現金流特徵。X軸是現金流發生頻率，1對應極低頻，9對應極高頻，Y軸是業務生命周期，1對應短存續，9 是長存續周期。座標（1，1）就是低頻一次性業務，比如單次演唱會項目，特徵是高風險、潛在高回報；（9，9）就是高頻現金流長周期項目，如連鎖店。

　　第三個儀表盤是數字化履約程度。X橫軸是‘現實業務數字化程度’，Y軸是‘履約數字化程度’，比如座標（9，9），可能就是用AI Token 算力結算，用量直接結算，幾乎無糾紛；（1，1）就是純線下簡易合同，無數字化履約憑證，糾紛風險高。」 李小加解釋

　　十維碼的座標，就是通過人設定的權重加權計算，輸出這份合同的預期回報和風險兩個標準。落到二維平面上，橫軸是預期回報，越往右回報越高，豎軸是風險水平，越往上風險越高。

　　對應到四個象限上，東南象限是高回報，低風險，是投資人首選標的，會優先被配置；西北象限是低迴報，高風險；東北象限是高回報，高風險；西南象限是低迴報，低風險。

　　投資者也可以手動調整維度的權重，比如，調大該數字化程度的權重，也可以設定硬門檻，比如企業資格不能低於某個座標點位。

　　當然，單個合同可能落在高風險區域，但投資者可以把多個合同打包成組合，進行風險對沖。

　　投資者還可以下達風險偏好，比如，「整體組合向高回報高風險的東北組合偏移一點」、「配置n份東南組合、n份東北組合、n份西南組合」。

　　有了AI做為金融產品的量化工具，滴灌通這五年積累的合同池是否足夠？

　　李小加認為，合同池不一定需要一開始就具備龐大體量，但要有擁有足夠的多元性。「理論上，100份合同就可以跑通整套體系，但合同一定要滿足投資者多元的風險偏好需求。只要合同資產持續產出，投資者同步進場，兩者互相催化，市場會小步慢跑的。「

　　水漲船行 順勢而為

　　參與發布會的滴灌通的投資人說，焦慮投資多年還沒拿到回報，但李小加很坦誠，直來直往、雷厲風行，所以願意相信他。時代送來了AI，也理解AI工具下的滴灌通模式，再等等無妨。

　　李小加說，沒有過去的5年的積累，特別是踩過的坑，給你得出的經驗和教訓，也不可能把滴灌通產品的根基打造成樣子；如果我們沒有AI，我們想做的那麼多事情，根本就沒有可能性。「

　　朱熹隱居武夷山五十年時寫道，「昨夜江邊春水生，艨艟鉅艦一毛輕。向來枉費推移力，此日中流自在行。」《四書集註》和理學述論著於此期。

　　古時歲慢，朱熹如有AI，著述又何需五十年？

　　可能在AI越來越實用的時代背景下，滴灌通和李小加的第五年起，也能體驗水漲船行，順勢而為的暢快。